南征北战

半壁江山——要独立支撑，就必须重新凝聚力量，依靠集体的力量。

李德胜叛变的那次转移撤退，闽北红军的唯一一部电台为了不落入敌手，已被扔到山涧。至此，闽北分区委和闽北红军游击队失去了与中央及兄弟部队的联系。

听不到中央声音，得不到中央指示。

春寒的三港，云遮雾绕。

黄道领导闽北的军队与群众，开始了三年坚苦卓绝坚持。

黄道教育大家坚持革命气节，动员党员干部同叛徒作斗争，并指挥便衣队、挨丝炮队，在敌人必经的要道埋上地雷，在山道两旁垒石头，用土办法击退叛徒李德胜引来的国民党追兵，保护了闽北分区委机关和部队不受损失。

随后，在三港召开了闽北分区党委会，对机关部队进行整顿：开除李德胜的党籍，撤销其军分区司令员的职务，作《反叛徒，提高革命信心，坚持革命斗争》的政治报告，向大家通报了情况，部署了应对工作，团结和巩固红军内部。

接着是思想上的整顿：为肃清李德胜叛变造成的恶劣影响，利用战斗间隙，开展“反叛徒、提高革命信心、坚持革命斗争”的教育。黄道亲自作一首《骂叛徒李德胜歌》，让大家传唱：

李德胜，真混蛋，

敌人进攻他就慌张，

借口探军情，公开去投降，

带了敌人追击我们到三港。

贪生怕死最可耻，

拖枪投敌黑心肠。

骂声叛徒休猖狂，

这笔血债一定要还偿！

李德胜，真无耻，

背叛革命去投敌，

不做革命人，宁做反对鬼，

向着敌人打拜磕头无痛耻。

参加革命要坚决，

为何半路去反水?

人人骂你是反贼，

一世头都抬不起，

这样的人生不如死。

同志们，不要惊，

革命好比来炼金。

真金不怕火，怕火非真金。

一切渣滓一经火炼现原形。

革命同志心如铁，任何艰苦不变心，

不顾一切的牺牲，

最后的胜利定属我们！

闽北分区提倡“革命同志心如铁，任何艰苦不变心，为着工农的利益，不顾一切的牺牲”，充满信心地指出，“最后胜利属于我们”。

在政策上，黄道采取了一系列纠偏措施，由建立苏维埃政权转为利用旧政府保甲制度，由没收地主土地转为向地主筹款和实行减租减息。继“三港整顿”后，闽北游击区各地党组织和红军游击队，也按闽北分区委的指示和做法，进行了思想上和组织上的整顿，坚定了革命信心，从而使部队的战斗力大为增强。农村反对新政权的人减少了，许多群众想尽办法接济游击队，游击队在闽北的山中站稳了脚跟。

为了适应游击战争新的环境变化，尽快解决部队给养问题，更有效地打击敌人，对撤出大安的部队和吴先喜部队进行整编，将辖区各部改编为闽北独立师，辖4个团，原红五十八团编为第一团，闽北独立团编为第二团，各游击队、独立营编为第三团，闽北独立团和崇安县独立营编为第四团，共2000余人。师长黄立贵；军分区司令员吴先喜。

打出外线，深入敌后开辟新的游击根据地，仅留下一个教导队80余人跟随以黄道为首的分区委领导机关行动。

“正确的路线确定之后，干部是决定的因素”。黄道领导下的闽北红军依然是能打硬仗的军队，他依托闽北的深山老林，开始了艰苦卓绝的南征北战。

南下——第一、第三团，黄立贵率领。

北上——第二、第四团，黄道、吴先喜率领。

闽北独立师师长黄立贵率领约500人的第一、第三团南下，在建阳县五里考与国民党“清剿”军新编第十一师周志群部两个团遭遇。敌以优势兵力占领五里考四面山头，深知遇上的是闽北红军游击队的主力部队，不断增强兵力，企图将闽北独立师一网打尽。在被敌人团团包围、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师长黄立贵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率部拼搏，反复冲杀，激战两昼夜，突出重围。部队翻过几道山梁，不料又与敌第七十六师遭遇，激战10小时，终于摆脱敌军纠缠；下午6时结束战斗后转到邵武四都、铁罗、屯上、分站、界首地带活动。这次遭遇战，独立师伤亡100余人，但毙伤第十一师、第七十六师300余众。

黄道、吴先喜率领第二、第四团北上，越过崇安寮竹关，向江西境内发展。

那日黄昏，黄道到达铅山五府岗山下金钟山，那儿距甘溪只有5华里。

甘溪镇，坐落在群山之中，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上饶南乡较大的镇子，也是闽赣两省边界的物资集散地。这儿封建势力强，大刀会活动猖獗，有民团六七十人。

黄道决定奔袭甘溪镇，消灭民团，补充给养。

夜色苍茫，红军驰奔。突然，前面传来阵阵螺声和叫喊声，大刀会发现了红军，大叫：“红军来了，只有四十几个人。”他们只看见走在前面的尖兵排，并未看清后面的部队。

大刀会迅速后撤，飞奔去甘溪搬兵。

听到大刀会的叫喊，黄道下令，立即跑步奔向甘溪，消灭敌人。

尖兵排逼近甘溪桥头时，敌方已经用机枪封锁了街口的木桥。黄道命令部队撤向金钟山休息待命。经过进一步侦察发现，距此20多公里的甘溪镇驻有国民党“剿匪军”第二纵队一个营，这股敌人尚未同闽北红军打过交道，没吃过苦头，估计他们天亮后极有可能出来“搜剿”。黄道、吴先喜决定采取“诱敌深入”战术，在金钟山和甘溪镇之间打一伏击战，歼灭“搜剿”之敌。

连夜开始布局。

凌晨2时，红军陆续上山，埋伏在金钟山对面的豪岭和马头岭上。随后，黄道下令侦察排悄悄下山，向甘溪镇方向鸣枪，引敌上钩。

第二日凌晨，敌“剿匪军”第二纵队果然大摇大摆地来了，他们一个一个地过了桥，进入金钟山“之”字形山沟时，黄道略点了一下，200多人。

叫他们有来无回！刹那间，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二团与敌人正面交锋，用猛烈的炮火把敌人压进一条山沟；四团从侧后切断了敌人的退路。

敌人倚仗装备精良，在督战队的威逼下，向红军猛烈反扑。战斗打得相当残酷。二团连长饶守坤腿部中弹，鲜血直流，饶守坤却一跃而起，冲向敌阵，顽强拼杀。

敌人在独立师二团和四团的夹击下，招架不住，除少数狼狈逃向甘溪外，其余全部被歼。甘溪守敌只能拼命用机枪封锁街头和桥头，固守待援。

这一仗，虽然没有占领甘溪，但经三小时激战，独立师二团和四团歼敌200余人，抓了几十个俘虏，缴获4挺轻机枪、200多支步枪和一批军用物资，独立师仅伤亡20余人。这是闽北游击区开展游击战争以来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的一次胜利。

饶守坤由于作战勇敢，由连长直升为团长，当时还不到20岁。

甘溪大捷，威震闽赣，产生极大政治影响，极大地鼓舞了人心。

但是，蒋介石哪里会给闽北红军游击队喘息之机。

7月15日，蒋介石任命卫立煌为闽赣浙皖四省边区“清剿”总指挥。卫立煌把指挥部移到浦城，开始新的布局：五十六师，驻松溪；三师，驻浦城；二十一师，驻铅山河口；七十六师，驻光泽；十一师，驻建阳黄坑；独立四十五旅，驻崇安。

实行“移民并村”，推行“保甲制度”，“一户通匪十户连坐”；严格控制粮食、食盐等生活必需品上山，“抽干池水捕鱼”，断绝红军游击队的生路；将健壮男子列入民兵管理，组建“铲共义勇队”配合正规军“剿杀”游击队。

东、南、西、北，像铁桶一样层层包围，食盐、粮食极其紧张，生火煮饭容易暴露目标。

红军游击队只能隐蔽在深山密林中，野菜、生笋为粮，蓝天作被大地当床，岩洞、树兜作房；而且要不断地转移，换地盘；饥饿和疾病伴随，红军游击队过着野人般的生活。

斗争虽然艰苦，但红军游击队指战员斗志顽强。

黄道避开敌军锋芒，带领红军隐蔽在群山之中，吃野菜、生笋……枕戈待旦的紧张之余，黄道给同志们讲政治，他说：“游击战争，是一次艰苦的、残酷的、长期的斗争，我们都要经得住考验！”“像筛米一样，先筛掉的一道是糠，再筛掉的是米，最后剩下来的，就是谷子。这是硬骨头，咬不动的。我们都不要做糠，不要做米，要做留下来的硬骨头谷子！这是我们未来的革命力量，我们要注意保持自己的这个力量。”黄道还讲经济，讲军事，讲数学……黄道的儿子黄知真也在部队。黄知真曾就学于江西苏区列宁小学，后又升学至列宁师范读书，是部队里的知识分子。战士许多是文盲，黄知真便教战士识字。

黄道编写歌曲激励战士的革命意志，低沉的歌声响起来，伴随着山中的清风流水：

奋斗啊，奋斗啊，顽强奋斗啊，

不怕敌枪炮，不怕敌“围剿”，

不怕敌欺骗怎么巧，

顽强去奋斗，

死也不逃跑，我们胜利在明朝。

树枝为笔，大地为纸；天地之间，武夷山上，战士们知道了革命的真理，了解了军事的知识……

而卫立煌设置的布袋，正渐渐收口。闽北红军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决不可坐以待毙。